忠勇侯府,听雨轩。
曾秦正在书房里看神机营的图纸,香菱在一旁给他研墨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曾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侯爷,忠顺王府世子来了。”
香菱手一顿,抬眼看向曾秦。
曾秦头也不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钰走进书房时,曾秦正好放下手中的笔。
他抬眼看向周钰,目光平静,像看一个普通客人。
周钰站在门口,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今日没穿那身华丽的世子服,只穿了件月白色杭绸直裰,头发简单束着,脸上没了往日的高傲,只剩惶恐和疲惫。
“曾侯爷。”他拱手,声音沙哑。
曾秦起身还礼:“世子请坐。”
周钰坐下,丫鬟奉上茶来。
他端起茶盏,却没喝,只是捧着。
曾秦也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侯爷,”周钰终于开口,声音艰涩,“那日……那日是我不对。”
曾秦挑了挑眉,没接话。
“侯爷好意指点,我不听,还……还出言不逊。”
周钰低着头,“如今……如今我来求侯爷,救我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对着曾秦,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,弯得很低,几乎成九十度。
曾秦看着他,心中暗叹。
到底是王府世子,能屈能伸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
“世子请坐。”曾秦温声道。
周钰直起身,重新坐下,眼巴巴望着他。
曾秦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缓缓道:“世子如今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周钰一怔,随即道:“自然是求侯爷出手,平息此事。”
“如何平息?”
周钰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曾秦放下茶盏,看着他。
“世子可知,如今这事,闹到什么程度了?”
周钰摇头。
“都察院十几个御史联名弹劾,折子已经递到御前。陛下震怒,摔了茶盏。
满城百姓都在骂你,传单贴得到处都是。顺天府抓人都抓不过来,越抓越乱。”
曾秦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世子以为,这事是压得下去的?”
周钰脸色惨白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他声音发颤。
曾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世子那日为何不肯听我的?”
周钰低下头,沉默片刻,才道:“我……我拉不下脸。
我是亲王世子,让我去施粥、去修路、去抚恤那些贱民……我……”
“如今呢?”
周钰咬着牙:“如今……如今只要能度过此劫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曾秦看着他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世子能这样想,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负手而立。
窗外,那丛翠竹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周钰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忐忑不安。
“世子,”曾秦开口,“此事要平息,需要做三件事。”
周钰眼睛一亮:“侯爷请讲!”
“第一,认错。”
曾秦转身看向他,“不是敷衍,是真心实意地认错。
明日一早,世子亲自去顺天府,当众认错——承认这些年行为不端,欺压百姓,如今幡然悔悟,愿意承担责任。”
周钰愣住了:“当众认错?”
“对。认完错,交出几个替罪羊——那些替你办事的爪牙,纵马踩死人的是你的马夫,强抢民女的是你的管家,打人砸店的是你的家丁。
世子是被他们蒙蔽,如今查明真相,将人犯交给官府,依法处置。”
周钰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这样,世子的罪责就轻了。纵马踩死人,是你的马夫干的;强抢民女,是你的管家干的;
打人砸店,是你的家丁干的。世子只是御下不严,管教无方。这个罪名,比纵恶行凶轻得多。”
周钰听得心惊,却也佩服。
这一招,既堵了百姓的嘴,又给顺天府交了差,还保住了自己的脸面。
“第二,施恩。”
曾秦继续道,“世子认完错,当场宣布——愿意赔偿所有受害人家属,每家纹银五百两,并亲自登门致歉。”
“第三,立功。”
周钰一怔:“立功?”
“对。边关战事吃紧,北漠十万大军压境。世子若能捐献十万两军资,支持边关将士,陛下面前,就是一份功劳。将功补过,陛下也不好再重罚。”
周钰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三件事,一环扣一环,既平息了民怨,又给了朝廷交代,还在陛下面前立了功。
“侯爷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曾秦看着他:“世子觉得如何?”
周钰站起身,对着曾秦,再次深深一揖。
这一次,揖得更深,也更诚。
“侯爷大恩,周钰铭记于心!从今往后,侯爷但有所命,周钰万死不辞!”
曾秦扶起他:“世子言重了。只是……这三件事,做起来不容易。尤其是当众认错,需要很大的勇气。”
周钰咬着牙:“再难,我也要做!”
曾秦点点头:“既如此,世子回去准备吧。明日一早,顺天府见。”
周钰走后,香菱从内室出来。
“相公,世子他……真的会照做吗?”
“会的。”
曾秦微微一笑,“他如今走投无路,我说什么,他都会听。”
香菱轻声道:“相公真厉害。这事要是办成了,世子就欠了相公一个天大的人情。”
曾秦摇摇头:“不是人情,是筹码。忠顺王府,以后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:“北漠大军压境,朝堂上暗流涌动。我需要盟友。”
香菱看着他,眼中满是敬佩。
这个男人,每一步都走在前头。
次日清晨,顺天府门前人山人海。
周钰穿着一身素净的袍子,站在府衙前的台阶上。
身后,跪着一排人——马夫、管家、家丁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顺天府尹站在一旁,脸色复杂。
红楼: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