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登门道歉(1 / 1)

忠顺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,脚踩上去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气透过鞋底往上钻。

门前那对丈余高的石狮子,平日里威严肃穆,此刻也被毒辣的日头晒得发烫,仿佛连它们都蔫了。

薛蟠和贾赦站在王府大门外,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
两人的衣裳都汗透了。

薛蟠穿着那身新做的宝蓝色织金锦袍——来之前特意换上的,想着穿体面些,好让世子消消气。

可此刻锦袍紧紧贴在身上,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,领口那片织金花纹都被汗浸得变了色。

他的脸涨得通红,不知是热的,还是臊的。

贾赦比他好些,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,站有站相。

可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挂满了汗珠,不时用袖子拭一把,拭完又垂手站着,眼睛不敢往别处看,只盯着王府大门上那对铜钉。

“怎么还不叫进……”薛蟠小声嘟囔。

贾赦瞥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忍着。”

薛蟠不敢再吭声。

王府大门敞着,可门子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,只坐在门房里,慢悠悠摇着蒲扇,偶尔端起茶盏呷一口。

薛蟠心里那个气啊。

他是谁?他是薛家大爷!

金陵薛家的嫡长子!

他爹在世时,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、奉承讨好?

如今倒好,堂堂国公府的老爷和他薛蟠,站在人家门口,跟要饭的似的!

可再气,也得忍着。

世子那边刚消停,他要是再闹出点事,不用世子动手,他娘就能扒了他的皮。

又等了一刻钟。

门子终于放下蒲扇,慢悠悠走出来,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,皮笑肉不笑道:“二位,世子爷刚忙完,请进吧。”

薛蟠差点没忍住骂娘。

刚忙完?他们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,世子“刚忙完”?

贾赦按住他的手,冲门子拱了拱手:“有劳。”

两人跟着门子往里走。

王府里比外头凉快些,高大的槐树遮天蔽日,浓荫匝地。

穿过垂花门,绕过一道抄手游廊,来到一座敞轩前。

门子停下脚步,回头道:“二位稍候,世子爷这就出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连杯茶都没让人奉。

薛蟠和贾赦站在敞轩里,面面相觑。

敞轩三面临水,建在一座小池塘上。

池中养着几尾锦鲤,正懒洋洋地游着。

池边种着几丛荷花,花开得正好,粉粉白白的,可薛蟠此刻哪有心思看花?

“大老爷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说世子会不会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贾赦打断他,“等世子来了再说。”

薛蟠只好闭嘴。

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廊道上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
周钰来了。

他今日没穿世子服,只一身月白色家常直裰,头发用玉簪束着,通身清爽。

脸上没了那日的倨傲,也没有传闻中的怒色,只是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
薛蟠和贾赦连忙迎上前,深深一揖。

“世子爷!”

周钰摆摆手,在敞轩里的竹椅上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
两人小心翼翼坐下,只敢坐半边屁股。

丫鬟奉上茶来,是冰镇的酸梅汤,盏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。

周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慢悠悠放下。

薛蟠和贾赦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
敞轩里安静得能听见池中锦鲤摆尾的水声。

“二位今日来,”周钰终于开口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“是为何事?”

贾赦连忙起身,又行了一礼:“世子爷,前些日子那些谣言……老夫有失察之罪。

底下人胡言乱语,老夫未能及时约束,以致冒犯世子,今日特来赔罪。”
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,双手捧着,恭敬地递上:“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世子笑纳。”

周钰接过礼单,扫了一眼。

礼单上列得满满当当:汝窑花瓶一对、宋版古籍两部、端砚一方、湖笔十管、徽墨二十锭、澄心堂纸百幅……还有黄金五百两,锦缎五十匹。

周钰嘴角微微一勾。

到底是国公府,出手就是大方。

他将礼单放在桌上,看向薛蟠。

薛蟠被他这么一看,腿都软了,慌忙起身,一揖到地:“世子爷!小的……小的糊涂!那些话是小的让人传的,小的该死!求世子饶命!”

他说着,竟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
周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又是鄙夷又是好笑。

这就是薛家大爷?

那天在忠勇侯府门外骂曾秦的时候,不是挺横的吗?

如今跪得倒快。

“薛大爷,”周钰慢悠悠道,“你那些话,可传得不轻啊。”

薛蟠额头抵着地,不敢抬头:“小的知罪!小的知罪!世子要打要罚,小的绝无二话!”

“打你罚你?”

周钰冷笑,“本世子若是打你罚你,外头人会说本世子心胸狭窄,记恨在心。

本世子若是不打不罚,又显得本世子太好欺负。薛大爷,你说,本世子该怎么办?”

薛蟠吓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

贾赦在一旁看着,心中也是七上八下。

他没想到周钰会这样问。

这分明是给他们出难题——打不得,罚不得,可又不肯轻易放过。

“世子爷,”贾赦硬着头皮开口,“薛蟠年轻糊涂,行事莽撞。世子大人大量,饶他这一回。往后他若再敢胡言,老夫第一个不饶他!”

周钰看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大老爷倒会说话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敞轩边上,负手望着池中的锦鲤。

薛蟠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
“罢了。”

周钰忽然开口,语气淡淡的,“看在曾侯爷面上,本世子不跟你们计较。”

薛蟠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贾赦也愣住了。

曾侯爷?

周钰转身看向他们:“曾侯爷那日来王府,跟本世子说了许多。

他说荣国府和薛家,虽是姻亲,但此事与他们无干。他还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“他还说,本世子与其追究谁传的谣言,不如想想怎么挽回自己的名声。”

薛蟠和贾赦对视一眼,心中惊涛骇浪。

曾秦……曾秦竟然替他们说话?

“曾侯爷的话,本世子听进去了。”

周钰重新坐下,端起酸梅汤,“这几日本世子做的事,你们也看见了。

认错,赔钱,登门道歉……这些,都是曾侯爷教的。”

他看向两人,“所以,你们该谢的人,不是我。是曾侯爷。”

薛蟠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
贾赦的脸色更加复杂。

他们之前还骂曾秦敷衍,骂他没用心,骂他想卖了他们……

如今才知道,人家是真用心。

用心到连世子都听进去了。

用心到把这场泼天大祸,就这样平了。
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周钰摆摆手。

薛蟠爬起来,腿还在发抖。

周钰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礼单我收下了。你们回去告诉曾侯爷,就说……”

他沉吟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就说本世子记住他了。往后,有用得着忠顺王府的地方,只管开口。”

贾赦忙拱手:“是!一定转告!”

周钰点点头,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
两人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敞轩。

红楼: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