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,吹过忠勇侯府新漆的朱红门楼。
门楣上那块御赐的“忠勇侯府”匾额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。
曾秦今儿休沐。
用过午膳,他在听雨轩的廊下摆了张藤椅,半躺着看书。
廊前的石榴开得正盛,一簇簇火红压弯了枝头,有几朵探进廊子来,擦着他的肩膀。
香菱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,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做针线。
她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,大红绸面上,是鸳鸯戏水,并蒂莲开。
“相公,你看这鸳鸯的眼睛,用黑线还是用赭石?”香菱举着绣绷问。
曾秦放下书,凑过去看了看:“用赭石吧,黑线太死,赭石活泛些。”
香菱抿嘴一笑,低下头继续绣。
宝钗从账房出来,手里拿着几本新对完的账册。
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夏衫,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,簪了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,通身利落清爽。
“香菱姐姐,你歇会儿吧,仔细眼睛。”
她在另一张杌子上坐下,接过丫鬟递来的茶,“绣了一个上午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香菱笑道,“闲着也是闲着,做些针线,心里踏实。”
湘云从后院风风火火冲进来,手里举着一封信:“相公!相公!林姐姐来信了!”
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的夏衫,衬得脸颊也红扑扑的。
头发梳成两条辫子,用红绳扎着,跑起来一晃一晃的。
曾秦接过信,展开。
黛玉的字一如既往的清瘦,笔锋却比从前舒展了些。
信上说她在城外庄子上静养,每日早起看山,午后读书,傍晚在庄前的小溪边散步。
空气好,水好,饭食也好。
身子轻快了许多,咳嗽也少了。
庄头家的娘子会做一种野菜团子,她吃着新鲜,让人摘了些寄来,请侯爷和姐妹们尝尝。
最后几句:“此处清静,心境亦随之开阔。始知从前困守深闺,目光短浅,可笑可叹。然若无侯爷当日施针点化,无诸位姐妹真心相待,黛玉安有今日?
每每思之,感激涕零。惟愿侯爷与姐妹们安康顺遂,他日有缘,再聚潇湘。”
落款是“潇湘旧客”。
曾秦读完,将信递给宝钗。
宝钗看了,眼圈微微发红:“林妹妹这信,字字都是真心。她总算……总算走出来了。”
湘云抢过去看,看着看着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“云妹妹怎么了?”迎春从东厢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针线。
“林姐姐……林姐姐说她‘从前困守深闺,目光短浅’……”
湘云抽抽噎噎,“她终于……终于想通了……”
迎春接过信,细细看了,眼中也泛了泪光。
香菱放下绣绷,轻声道:“林妹妹是个有福的。遇见了相公,遇见了咱们。”
宝钗点头:“是啊。往后她若能一直这样,就好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通报:“荣国府琏二奶奶来了,已在前厅等候。”
众人一怔。
王熙凤?
曾秦微微挑眉,放下书,站起身来。
前厅里,王熙凤正襟危坐,手里捧着一盏茶,却没有喝。
她今日的打扮,与往日大不相同。
平日里那股张扬的、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穿在身上的富贵气,收得干干净净。
连身后跟着的平儿,也换了身半旧的青绸比甲,低着头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。
见曾秦进来,王熙凤忙放下茶盏,起身福礼:“侯爷。”
声音也放得低,放得软,没有平日里那股爽利泼辣劲儿。
曾秦还礼,在主位坐下:“二奶奶请坐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王熙凤重新坐下,却没有靠椅背,只坐了半边,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。
她抬眼看向曾秦,眼中带着笑,却不再是那种精明的、算计的笑,而是温和的、甚至是有些讨好的笑。
“侯爷,我今儿来,是来道谢的。”
曾秦摆摆手:“二奶奶客气了。前几日大老爷来过了,谢礼也收了。”
“那是大老爷的。”
王熙凤摇头,“我今儿,是代表我自己,来谢侯爷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侯爷是知道的,我在荣府,面上风光,里子却难。
老太太虽信我,太太却不全放心,大老爷、大太太各有各的心思,府里那些管事婆子,一个个都是人精,稍不留神就给你使绊子。”
她苦笑:“这回的事,说起来是我大意了。原只想让孙二那厮说几段书,给忠顺王府添添堵,替宝玉出口气。
谁知道薛蟠那傻子掺和进来,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若不是侯爷出手,我这个管家的,第一个就要被推出去顶罪。”
曾秦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。
王熙凤看着他,眼中满是真诚:“侯爷,我王熙凤这辈子,没真心服过几个人。老太太是一个,侯爷……是第二个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曾秦,深深一福:“侯爷救命之恩,凤辣子记在心里了。
往后侯爷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水里火里,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这话说得重,也说得诚。
曾秦起身扶住她:“二奶奶言重了。坐下说话。”
王熙凤重新坐下,接过丫鬟重新奉上的茶,抿了一口。
沉默片刻,她忽然开口:“侯爷,我今儿来,还有一事想求侯爷。”
曾秦看着她:“二奶奶请说。”
王熙凤放下茶盏,双手放在膝上,坐得端端正正。
“侯爷,我想跟您合伙做生意。”
曾秦微微挑眉。
王熙凤见他没接话,忙解释道:“侯爷别误会,我不是要占您便宜。我是真心实意,想跟侯府合作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荣府那边,进项越来越紧。庄子上收成不好,铺子里的生意也淡,各房用度却减不下来。
老太太的体己,也贴补得差不多了。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
再这么下去,荣国府就要坐吃山空了。
曾秦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不疾不徐道:“二奶奶想合作什么生意?”
王熙凤眼睛一亮,忙道:“侯爷的绣坊,我早就听说了。
晴雯那丫头手艺好,绣品精致,在京城里已经有了名头。我想……我想把绣坊的分号,开到南边去。”
“南边?”
“对。”王熙凤点头,“南边繁华,苏州、扬州、杭州,都是富庶之地。
那些盐商、绸商,银子多得没处花,就爱这些精致东西。侯爷的绣品若能销到南边去,价钱起码翻两番。”
曾秦沉吟片刻:“二奶奶有人脉?”
王熙凤笑了,这回的笑,带上了几分她惯有的自信:“不瞒侯爷,我娘家的陪房,有几个在南边做买卖的。
苏州的丝绸,扬州的盐,杭州的茶叶,都有人。铺面、人手、门路,都能安排。”
红楼: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