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只知道他们还在之前的那片战场。
因为,她现在正躺在大车厢外一个敞着门帘的帐篷里。
“啊!小姐醒了!”潇潇开心地惊呼,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。
两个原本在门口的丫鬟接替了潇潇,走进来继续守着齐雪。
“这棚是跟谁借的?”齐雪疑惑地询问。
第一次近距离被崇明岛上的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人问话,俩人显然有些慌乱与激动。
“啊!小姐,这个不是棚子。”瘦瘦黑黑的丫鬟下意识纠正。
身旁白净些的丫鬟赶紧捅咕了她一下。
齐雪看着俩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,露出“姨母笑”,道:“没事的,你俩跪下干嘛!”
“起来,快点!”齐雪说着,无力地伸手虚扶。
两人对视一眼,起身。
“这帐篷是陈将军借的,您的伤也是他喊来军医治的!”白净丫鬟解答道。
齐雪点点头:“咱们那边的人死伤怎么样?”
“这个得问姐姐!”黑妹子又开口。
白净丫鬟又解答道:“咱们死得不多,刀伤好治,都被军医缝了。”
齐雪:“嗯,行,你叫什么?”
“奴婢叫……”白净丫鬟难掩喜色,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外面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,当先的陈子龙、柳如是,还有四娃、潇潇,齐雪是熟悉的。
余下的,程龙、潘大可、陈于王父子也凑了过来。
韩莹跟在最后,脸上还挂着泪。
“哎呀,齐娘子睡了这么久,总算醒了!”柳如是说着话,坐在齐雪床边。
“多亏了韩莹的护心丹!”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老者,掐住齐雪的手腕说道。
他讲完,迎上众人询问的目光。
这军医老者心下了然,沉吟道:“心脉稳了,静养即可!”
他这话说完,不再停留,赶紧离去。
本就不大的帐篷,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原本用来透气才打开的门帘,现在因为人多,也不起作用了。
一群人寒暄着,有的真心,有的假意。
柳如是跟四娃一行自不必说,而程龙一行,更多的还是担心齐雪因为伤得太重就此撤兵。
送走了程龙一行,齐雪已经大汗淋漓,浑身都湿透了。
她穿着白色的交领右衽,把马面裙提起来扇着风,听潇潇汇报。
“小姐……”潇潇瞧了眼齐雪,又看了看屋里的男男女女。
陈子龙轻咳一声,背过身去。
齐雪意识到刚刚自己太“粗鲁”,这才不好意思地正襟危坐,开始倾听。
这场战斗算下来,一共战死了七十名兵卒。
这些兵卒里,有一多半死于因军医太少,失血过多。
除此之外,受伤致残的有二十多个,剩下的几乎个个带伤,但简单包扎过,继续投入战斗不成问题。
眼下算来,能继续打仗的还有一百多人。不过现在,齐雪已经萌生退意。
一来是因为死伤问题。
二来是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,再待下去,除了被当成重点打击目标,再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。
她把想法说了,众人纷纷同意,商量了撤离的时间——明日清晨。
但为了表示支持,她决定把十门弗朗机炮留给陈于王。
当天,时隔两天,齐雪出了帐篷,用敌军留下的死马肉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。
起先就被精打细算的潇潇埋在地里保鲜的马肉,被架在火堆上炙烤。
大伙围成一个大圈,齐雪从白天丫鬟对自己下跪的举动中,发现了一些自己过于“脱离基层”的细节,于是故意很亲民地展现着天性。
齐雪在篝火边高歌,接着跳起现代学的“抽象”舞蹈。
兵卒们起先还很拘束,直到后来齐雪开始时不时拉人出来互动,他们才变得热闹起来。
齐雪临时起意,想着唱首日后可以当军歌、提振士气的曲子。
她思忖着,轻轻哼唱:“狼烟起,江山北望,龙起卷,马长嘶,剑气如霜……”
清清亮亮的声音,干干净净的腔调。
月光下,齐雪的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长,又被月光照得发亮。
她的吟唱声越来越大,一首本应刚猛无比的歌曲,在她嘴里唱出来,竟然平添了一些带着儿女柔情的烟火气。
齐雪在唱,刚刚从大车厢取回毛笔的陈子龙,迅速在袖子上记着这首曲子,跟着吟唱。
一曲终了。
围成圈的兵卒开始狂呼,因为此刻齐雪的样子,完全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。
欢呼声自齐雪的营地往外扩散,不少站在不远处、往这里瞧的明军士卒眼里,满是说不出的羡慕。
离着这边将近一里地的树林深处,一伙身着各色残缺盔甲的兵卒,瞧着远处,紧了紧手里的武器。
领头的是逃而复返、与张献忠会合后又奉命来袭营的王自奇。
他猛啐了口痰,骂道:“老子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她卖弄风骚的声音!”
“哼!捉了她,让她给兄弟们唱跳!”他身旁这群兵卒的管队附和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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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强压着远处齐雪蹦蹦跳跳传来的欢乐气氛,就等着这群人沉沉睡去,然后在睡梦里收割他们的性命。
远处,齐雪唱累了,仰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。
明天就可以回家的轻松感,让大家都卸下了防备。
柳如是跟陈子龙在人少处卿卿我我,四娃跟一群小队长吹着牛。
聊着聊着,他们聊到了两天前的战斗,聊到了齐雪当时扭转战局的命令——对着混战的地方开炮。
那一小撮人的气氛逐渐沉郁,四娃感觉不对,但想替齐雪找补,也想不出借口。
相反,因为自己当时也在阵中,就连他自己也有些心酸。
齐雪离着这边不远,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,便悄悄走了过去。
“咳咳……”齐雪轻咳两声,打断了隐隐有要发牢骚趋势的众人。
众人慌乱地站起来行礼。
齐雪没应声,扶着四娃的身子让他坐下,刚刚还很开心的脸上,渐渐浮现出一抹苦涩。
齐雪是“发自内心”的难受。
她稍稍哽咽:“哎,我知道你们在怪我!”
众人诚惶诚恐:“小姐,我等若不是小姐收留,恐怕全家早就饿死了!”
四娃:“是呀,我们这条命是小姐的,小姐要取,我等怎会有怨言!”
“屁话!”齐雪嗔怪地打了四娃一下。
“你们的命再不值钱,也是自己的,是你们妻儿的,不是我的!”齐雪边想边说,“你们出来打仗,也是为家里的妻儿谋幸福,没有你们,哪里有他们!”
她转移着众人的想法,接着脸上露出愧色:“其实那天我命令开炮是算好的,那炮打不到你们!”
四娃跟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。
“我就知道!快,小姐给大伙讲讲!”四娃顺杆往上爬,等着齐雪‘解谜’。
齐雪翻了个白眼:“切,这都想不透,你还真笨!”
她说着,指尖狠狠摁了下四娃的脑门,来掩盖自己当时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的尴尬。
一众人就那么揣着疑惑,直到深夜各自缩在战车旁睡觉前,还在寻思齐雪当时那聪明的“缘由”。
众人睡去,整个大营都打起了呼噜,等待着明天。
全然没注意到,一里之外,阴暗的树林处,正跃跃欲试地涌动着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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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明末,从寒门开始苟成女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