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哥哥确实不太顶事,大哥憨厚,二哥怂,三哥好点但中规中矩。
既然这样,船厂搬迁这种大事他们肯定不行,只能还是让他们跟着老爹造船。
这次依然造苍山船,半个月内完工,留着自用。
张忻那边,他已经来到了兵备道府上。
几乎是前后脚,他来的时候,兵备道正在读部下陈于王送来的信。
信的内容是,他发现一个人才叫方承嗣,希望上官给这人安排个军职,他的建议是百户,或者把总。
兵备道读完信就扔到一边,因为这种举荐人才的事很常见,他不打算理会。
他打算直接给这个部下回信,内容嘛,就写“这事我知道了,本官考虑一下!”
他正琢磨着去书房找笔墨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阴影。
兵备道抬头,接着很是惊讶道:“忻儿呀!来,进来坐。”
“老师!”张忻很懂礼节地在门口深深一礼,接着送上一个包裹。
“老师,学生上次去山塘街,买了个好东西!”张忻献宝似的说道。
兵备道嘴角一挑,露出姨母笑:“哎呀,你这孩子,来,为师看看是什么宝贝!”
他拆着礼物,张忻站在一旁胸有成竹——这可是我偷的老爹珍藏的“湖笔”。
“呦呵!这是贝松泉的笔吧!”兵备道眼睛瞪得像铜铃,一脸难以置信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又把笔装了回去,道:“你是找为师有事吧?说吧,事不大就给你办!”
兵备道说着话,把装笔的盒子又塞了回去。
张忻:“老师,这是……”
“这东西太贵重了,你自己留着。”兵备道的样子不似作伪。
“不不,老师,您一定收下。”张忻往回推。
一支笔被师徒俩推来推去,最终,张忻无奈只能收回,又说起了来此的目的:“老师,我有一好友,名叫方……”
“方承嗣!”兵备道抢答。
张忻一愣,接着一封叠起来的信递到了他面前。
张忻展开,瞧完之后一脸疑惑。
他疑惑,陈于王不是跟齐雪闹掰了吗,怎么还会帮她?
“你这‘好友’手段了得,能把你跟陈于王攀到一起为他求官!”兵备道捻着胡须说道。
张忻也有疑惑,但眼下不好直接说,只是拱拱手掩饰尴尬。
“忻儿,这事我本不想批,但既然你说了,那为师就批给他个把总,如何?”兵备道不想折了徒弟的面子,又顺便卖了陈于王个人情。
这个结果对于张忻来说不是最好的,但能平白给一个人升官,他也算很满意了。
想必这也是陈于王的功劳,不然单凭自己,很难!
张忻这样想着,又寒暄了几句,随即告退。
临到门口,他光顾着走路,还撞到一个人。
被撞那人是应天府巡抚家的小厮,他不认识,但看那人只是穿着小厮的衣服,随即把那人训斥一番,然后离去。
一回到船厂,张忻已经能感觉到船厂的另一番忙碌。
齐雪照例把记账、登记物资的活交给张忻,随即又带着方承嗣跟张廖离开。
这次齐雪坐的是带篷马车,马是方承嗣的,车是老爹做的,里面的内饰则是齐雪设计的。
马车跟寻常马车差不多,但要深一些,而且内侧还衬了铁皮。
齐雪坐在最里面一个像大沙发一样的座位上,她两侧的扶手下是两个抽屉。
正前方两侧是小木板,一边可以坐一个人,此刻张廖正坐在这儿。
再往外就是格栅雕花的门,门外一大块是空的,架马的人雨天可以躲在这里,当然这也可以防止歹人直接踹开门行刺。
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行在路上,这次山坡上的捕快没敢再拦,显然是被打服了。
而那群锦衣卫此刻也已经在无锡县衙,准备把钱谦益装进囚车然后押送进京。
马车行得极快,但齐雪在最里面坐着没有任何不适。
一直狂奔了十几里,齐雪这才追上钱谦益。
钱谦益很是感动,齐雪也表现得很像一个合格的“女儿”。
“义父,天冷了,越往北越冷,来,这件狐皮大氅您披上。”齐雪说着话,把怀里抱着的大氅裹在钱谦益身上。
钱谦益手抓了抓大氅,想起这是巡抚冬天常披的那身,内心很是感动——看来她这几日也在替我奔走。
“囡囡,放宽心,义父此去无碍。”钱谦益握住齐雪的手,有些颤抖,“照顾好自己,等我回来!”
“嗯,义父,我在江南等你归!”齐雪双目含情,眼神似有依依不舍。
一副父女情深的场景再次上演,但不同于上次,这次的情感却真真切切!
至少,钱谦益那一部分是真的,齐雪嘛,起码也有一半!
齐雪瞧着装过主簿尸体的囚车消失在路口,自己也上了马车。
方承嗣:“主公,去哪?”
“去码头,乘船去崇明岛看看。”齐雪的声音自车厢深处传出。
“驾!”
方承嗣一声大喝,接着一抖缰绳,马车出发,带着料峭寒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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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行了一个时辰,接着又坐船两个时辰才到崇明岛。
等他们从崇明岛往回赶时,已经是下半夜了。
齐雪坐在摇晃的马车里,手里拿着一打笺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东西。
马车内,齐雪特意设计的小油灯在座位旁一晃一晃,衬得齐雪的影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。
岛上的情况比预想的差。
那个地方原本的县衙已经空了,知县也死在了上次的倭寇来袭。
岛上的人口也没有张国维说得那么多,她盘算了一下,也就八千人的样子,其中老人、孩子跟女人占了一多半,真正的青壮只有两千。
至于盐料产业,更成了幌子。
粮食嘛,这里原本就是淤泥冲积起来的沙地,哪有多少地可耕。
“张廖,你还认识什么好友吗?识字就行。”齐雪说着话,把纸放在腿边。
“有也不会跟我去那个破荒岛的!”张廖一口否决。
“方大哥,去无锡!”齐雪扯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得嘞!”
方承嗣吆喝一声,接着改换方向,催完马问道:“主公,城门关了!”
齐雪声音低沉:“不进城。”
方承嗣没再问。
车轮声咕噜咕噜碾着土路,原本已经沉睡的无锡城被碾醒。
“来人了!来人了!”无锡城下,原本缩成一堆御寒的人群,像一群被惊动的企鹅一样,开始一层层散开。
方承嗣皱了下眉,接着把车厢里的双戟提到了手边。
马车停下,此刻人群像看见食物的蚂蚁,开始涌向车厢。
哐当、哐当的人体挤压马车声,让齐雪耳膜发酸。
前面的马被后面的人群扯得不断打响鼻。
“退后!退后!”方承嗣站在马车上呼喝,但完全不起作用。
白天相对温顺的流民,在夜晚像换了副模样。
“小娘子!里面是个小娘子!”
已经有人攀上车厢,透过铁质格栅小窗看到里面的姑娘。
“好俊的娘们!”
能攀在马车上的人,是这群人里仅有的体力尚在的。
“把她拽出来,待会儿大腿留给我!”
外面的喊话越来越离谱,一股股腐臭味从那些人的嘴里喷进车厢,让齐雪跟张廖掩住口鼻,依然作呕。
“快把攀马车的赶走!”张廖怕了,他生怕那群人攀倒马车。
方承嗣回头瞧了眼齐雪,齐雪点点头。
“给我死!”车厢外,一声呼喝。
接着就是骨骼碎裂声。齐雪想开口喊停方承嗣,告诉他只要赶跑这些人就行。
但是,惨叫声、咒骂声太大了,完全盖过了齐雪的声音。
“停呀,你怎么可以杀人!”齐雪透过小窗往外看,忽然一道鲜血泼在她脸上。
齐雪抹了把脸,从车厢钻了出来。
人群停住,齐雪放眼望去,乌泱泱一片,人头碰着人头,肩膀挨着肩膀。
再远些,后来的人有些干脆高高举起自己的老婆孩子,吸引齐雪的注意。
“小姐,买下吧,给口吃的就行。”
“菩萨,给口吃的吧,我们能干活!”
那群人凶相褪去,还是那副可怜到让齐雪心软的模样。
“主公,刚刚闹事的,平日里在流民堆里也横行霸道!”方承嗣这话,像是在给自己脱罪。
齐雪没说话,连看都没看他,反而悄悄缩了缩身子,离这个“杀人犯”更远了些。
方承嗣见此,又补充道:“翠儿就是……”他话没说完。
齐雪盯着方承嗣脸上的血渍愣了一瞬,随即想起崇明岛空荡荡的县衙和那两千多青壮。
她眼底的犹豫褪去:“干得好!”齐雪拍了拍方承嗣的肩膀,拍没了仅有的隔阂。
“廖哥,你跟方大哥挑点人。先要有手艺的、识字的,然后是小孩,接着是有家口的青壮,一共要……”
齐雪在琢磨要多少合适。
“崇明岛上那么多人,只要有手艺的跟识字的吧!”张廖劝诫道。
“不一样,他们是咱的人,崇明岛上的还不是。”齐雪解释。
“那先收个两百人?”张廖试探着问。
方承嗣:“不行,太少,五百吧!”
齐雪眼底闪过崇明岛的探查情形,沉声开口:“一千!”
她心里盘算过——崇明岛虽贫瘠,但空屋尚多;那里的两千青壮,自己暂时使唤不动,等使唤动了也是后话。
齐雪说完,独自钻回车厢,接着递给张廖毛笔跟几张笺纸,又补充道:“木匠、铁匠,还有……”
“我懂!”张廖拿过东西,一脸自信。
就这么一直忙到后半夜,张廖才忙忙叨叨地回到车厢。
马车又行起来,后面乌泱泱一群人跟着。
这群人行得慢,所以马车也慢了不少。
“木匠四十五个,香山帮的!”张廖当先汇报,接着感叹道,“哎,这种世道,哪里还有人造园子。”
“铁匠没有。”张廖说着话撇了撇嘴,又道,“读书人二十三个,其中还有个秀才!”
张廖说完又补充道:“那秀才是得罪了富户,逃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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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廖:“小孩我都选得十来岁的,有四百个!”
“那么多!”方承嗣忍不住开口。
“嗯,这些人再过几天就要进人肚子里变成大粪了!”张廖的话稀松平常,但在齐雪听来却有些刺耳。
齐雪没再问,因为剩下的都是青壮了。
“这些人包括船厂现在有的,全部造册记录。等到了崇明岛,岛上的人、产、田、屋,也都造册。”
齐雪说完,开始闭目养神。
渐渐地,劳累了一天的她沉沉睡去,像是做了个美梦。
美梦里的齐雪似乎在吃大餐,嘟嘟囔囔的,嘴巴时不时还嚼裹几下。
张廖细细瞧着齐雪粉嘟嘟的脸,还有挂在嘴角那晶莹如露的口水,小心翼翼地用手帕给她擦去,又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子里。
他托住齐雪的脸,慢慢放在自己肩膀上,防止齐雪睡沉了磕到头,接着吩咐方承嗣道:“慢些!”
“驾!”方承嗣猛地大喝一声,接着一抖缰绳。
齐雪被惊得睁眼又闭眼,着实吓了张廖一跳。
他赶紧轻拍齐雪的后背,守护这份静美。
“方大哥,慢些呀!”张廖的声音软了些。
“架!架!”方承嗣偏不如他意。
“哥,大哥,慢些!”张廖近乎哀求。
“两壶金华酒!”
“不行,太贵了,一壶!”
方承嗣闻言,又要催马。
“行,两壶酒!”张廖恨恨地说道,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,叮嘱道,“别跟雪儿说!”
“再加一壶!”
“你!得得得,成交!”
马蹄咕噜噜作响,等到船厂时,天已经亮了。
齐雪扭着脖子,被张廖扶出来。
方承嗣则呼喝着让这些人站好,等待训话。
“把原本船厂的人也都喊来。”齐雪说完,又敲了敲脖子,打了个哈欠,一脸慵懒地说,“哎呀,张忻那家伙估计还在睡觉,把他也喊出来。”
人群聚集,张廖、张忻站在马车前,方承嗣站在马车后,跟齐雪的爹娘、哥哥站在一起。
齐雪站在马车上,此刻俨然有了一副当家人的模样。
齐老爹看着这一幕,有些不忿——明明自己才是无锡总甲、西水墩船厂的头,怎么现在被女儿压一头了?
他向前挪了挪,方承嗣不动声色地也往旁边挪了一步,堪堪挡住他。
“读书人,现在有二十六个,你们分两组,一组跟着张廖!”齐雪说完,张廖朝前一步,拱了拱手。
“剩下的跟着张忻。”张忻闻言,也拱了拱手。
那个秀才听到自己也在这群人的安排里,像泄了气的皮球,死命瞪着张廖、张忻,暗叹齐雪眼瞎!
“小孩加上咱们船厂原本的,这是……”齐雪低头瞧了眼筏纸,“刚好五百,里面女孩两百个,男孩三百个。白天都跟着方承嗣习武,晚上学识字。”
方承嗣闻言,朝前大跨一步,很是威严地叉着腰。
“剩下的香山帮的,跟着我爹学手艺,造船!”
“哟呵!这里面还有我的事!”齐老爹洋洋得意,扫了眼那足有近百人的队伍。
齐雪皱了下眉——穿越前,这种人当领导一点威信没有,更管不住人,回头得说说自己老爹。
“剩下的青壮,各自分三组跟着我三个哥哥干活,以后你们归他们管!”
三个哥哥闻言,没什么动作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齐雪瞧见这样,心道:“穿越前,我设计组里要是有这种设计师,我肯定立马开了!”
齐雪想到这,渐渐有些不放心,接着补充道:“我齐家的叔伯兄弟,你们也分成三组,分别在我三个哥哥的组里帮他们管事。你们今后有事,直接跟我说!”
“好嘞,囡囡!哎呀,这事交给你二叔,你可就……”二叔这人爱臭贫,这是他们老齐家的毛病,随根!
齐雪不想听,抬手打断道:“还有女人,你们今后归我娘管。你们就负责做做饭、洗洗衣服,干些杂活!”
齐雪话毕,负手而立,自带一种让这群人高不可攀的气息。
在这些人眼里,齐雪俨然有了“老板”的模样!
场面安静了好一会儿,直到齐雪独自钻进青砖房补觉,屋外才爆发一阵阵声浪。
“活了,咱活了!”
“咱孩子也能识字了!”
“哎呀,咱们今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?”
外面的嘈杂声很大,饶是齐雪用枕头裹住脑袋,这股喜悦的声浪依旧“攻击”着她的耳膜。
不过,她并没有出去制止的意思。
因为穿越前,公司里,甚至她自己在设计组激励完员工后,也会留给大家一段时间。
这段时间,用来放大他们的感恩与喜悦!
砰砰砰——
自以为跟齐雪最熟悉的张忻,拍响了房门。
“进!”齐雪裹着被子,只露个脑袋,睡眼惺忪,迷迷糊糊的。
“齐娘子,他们住哪?”张忻问了个一直被忽略的大问题。
齐雪腾地坐起来,脑袋木木的——冬天这么冷,他们咋过夜?
张忻见齐雪这模样,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问:“还有粮食,这么多人,船厂的存粮肯定不够,估计撑不了三天。”
“我靠!”齐雪嘴张得老大。
她现在想骂张廖昨晚为什么不提醒自己,但这事能怪他吗?
不过,郁闷的情绪不能憋着。
齐雪送走张忻后,还是把张廖喊了进来,然后以他没敲门为由,恨恨地揍了他一顿。
一番打闹过后,粮食的事还好说,银子暂时还够买半个月的。
不过最近粮价飞涨,情况并不乐观。
至于住的地方……
那就让大人先熬一熬,临时用木板搭个棚子;小孩就去新建好的居住区。
? ?本章平铺直叙,事情又多又杂,但是创业初期就是你们琐碎的,希望没有记流水账的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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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明末,从寒门开始苟成女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