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雪说到这,像忽然想起什么,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“方大哥,停工别干了,过来我跟你说个事。”齐雪手在青砖房门口摆了摆。
“主公有事?”方承嗣边喊边往这边跑,以为又出什么事了。
齐雪:“咱们要搬家,这里建了也白建,事太多我忙忘了。”
齐雪揉了揉脑袋,一脸懊悔,也发现了手底下没有智囊的短板。
“来开个会。”齐雪说了个很是新颖的词。
这三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,就跟着齐雪一直走进了她的闺房。
闺房内,齐雪坐在床边,她前面,三个人闻着房间那少女香气有些不太自在。
“有些事我一早就该想到,那就是咱们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长期发展。”齐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张廖一副高深模样点点头:“嗯,咱们船厂除了紧挨运河外,没有任何好处,尤其那边的山坡,从坡上就可以一览船厂。”
“如今世道越来越乱,如若今后反贼攻入江南,咱船厂也无险可守!”方承嗣也发表自己的看法。
齐雪索性在床上盘起一条腿来,饶有兴致地听他们仨各自发表看法,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有意思。
三人就那么说了好一会,罗列了一大堆船厂现在的弊端。
好一会后,齐雪那边还没有叫停的意思,三人渐渐闭嘴。
“说完了?”齐雪一挑下巴。
三人懵懂地点头。
“你说你们现在小嘴叭叭的,之前怎么不说!”齐雪一拍大腿,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。
张忻一拱手,反驳道:“齐娘子没问,我等也不好说,更何况,我们此前也没想过这些!”
齐雪被怼了个哑口无言,接着又转换话题:“盐都藏好了吗?”
三人对视,显然事还没办。
“巡逻队编了吗?”齐雪又问。
“我想晌午吃饭的时候再说。”方承嗣挠挠后脑勺。
齐雪闭眼长出了口气,又吹了一下鬓角的头发。
齐雪:“张忻,你家有地图吗?”
“我家有手抄本县志,我记得里面夹着张江南的水陆路程图。”张忻稍作回忆。
“去拿,现在!”齐雪语气不容置疑。
张忻以为是有什么要紧打算,也不询问,拱手离去。
等张忻走了好一会,齐雪踮着脚把耳朵贴在房门听了听,又蹑手蹑脚地坐到床上道:“我故意支开他的。”
齐雪:“方大哥,我打算让你入军籍,你干吗?”
“听凭吩咐!”方承嗣一拱手,原本对于追随齐雪要默默无闻一辈子的苦恼被一扫而空。
齐雪:“张廖,你去我娘那里问问现在银子还有多少,然后再看看船厂有多少东西是能带走的。”
张廖一皱眉问:“你不是让我弟管账吗?”
“我是让他管账,账本的账!”齐雪看上去气得不行,“咱的存银都在我娘那里保管。”
“哦!”张廖点点头,接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齐雪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。
“我这就去!”张廖瞧了眼方承嗣,跑了出去。
“我……我也出去。”方承嗣觉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好,也要跟着出去。
“你跟我走,现在!”齐雪拉住他的胳膊,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。
船厂外周围暗处。
捕快,锦衣卫们看着一个身背双戟的大汉,骑着马,身前揽着个姑娘,利箭一般冲出船厂。
山坡上,一个没品级的锦衣卫,匍匐到锦衣卫小旗身旁,询问:“大人,追吗?”
“追!”小旗官看都没看他。
那锦衣卫点点头起身要追,接着又蹲下,一脸为难:“大人,我追不上马!”
“知道还问,在这盯着!大人物在上面斗,你在底下使什么劲?”那锦衣卫小旗一拍锦衣卫的平顶小帽。
“等钱谦益一动身,咱们就该走了,这知县让咱们盯船厂的差事,由他去!”那小旗一翻身换了个躺的姿势。
“那知县,狗屁罢了,也配使唤咱兄弟。”
“你惹了坡下那姑娘,就是惹了东林党。”小旗还在传授里面的门道,他身边的另外九个锦衣卫也凑了上来。
“东林党可是连魏忠贤都能扳倒的人物!”众人叽叽喳喳。
坡上,小旗周围热闹。
齐雪这边却不那么热闹,因为她现在已经进城,正等在陈家正堂。
她等了好一会儿,这茶已经喝了好几杯,陈于王一直不出来,看样子是准备给自己下马威。
齐雪等得有些不耐烦,方承嗣站在门槛上仰头瞧了下日头。
“主公,这饭点都过了!”方承嗣似在抱怨,因为刚刚他提议在外面吃口饭再来,但是齐雪偏说要来蹭饭。
“这老家伙肯定是……”齐雪揉着肚子咬牙切齿。
但下一秒,她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哎呀,老家伙我让齐娘子久等了?”陈于王剔着牙,显然是刚刚吃完饭。
齐雪有一种说人坏话被发现的尴尬,她站起来一拱手,接着福了福身子。
继续阅读
“别演了,直接说事!”陈于王瞧也不瞧她,只是接过汤管家的茶,又请汤管家也坐下。
“嘿嘿,陈老将军果然快人快语。”齐雪一竖大拇指,全然不见上次在陈府的嚣张。
陈于王抠抠耳朵,接着朝陈鸿烈探了一下头道:“木斋,在这干嘛,你不是约了秦姑娘吗?”
齐雪吃了个闭门羹,缓缓放下手,又白了眼陈鸿烈。
“时间尚早!”陈鸿烈一拱手回答,紧接着干脆坐在了齐雪对面,就那么悄悄地欣赏起她来。
汤管家:“早些去,显得有诚意!”
“一个时辰后再出发也行。”陈鸿烈一脸叛逆。
“没出息!”陈于王暗骂一声。
“呸!”接着他吐出嘴里的茶叶沫。
陈于王:“说吧,齐大小姐来我这破军户家有何事?”
“我身边这位,我想让他入军籍,然后你再帮我把他推荐给你的上官,让他来协助我编练乡勇。”齐雪一指方承嗣。
陈于王把茶盏往桌子上猛地一放,眯起了眼,咬着牙问:“凭什么!”
汤管家干脆站起来要送客——昨晚的事情,陈鸿烈回来就一五一十告诉了陈于王跟汤管家,当时他们还在商量如何看齐雪笑话,笑她马上要被掣肘,成为乡勇的钱袋子。
齐雪站起来一把推开汤管家,直走两步来到陈于王身前。
方承嗣见齐雪突然动作,身子猛地前倾;陈鸿烈紧盯方承嗣,双手捏紧膝盖,止住了要站起来的冲动。
汤管家一愣,接着转头看陈于王。
陈于王身子向后仰,脑袋贴住椅背。
“上次我来谈的合作,让你赚的银子少了对吗?”齐雪站着,比陈于王高出半头。
陈于王眼神微眯,被这冒犯的举动惹得大怒,心中盘算要不要出手掐死她。
“你帮我,对你有三个好处!”齐雪语气一软,接着竖起三根手指,转身来到堂中。
汤管家见此又回到座位,示意陈于王先听听。
“一,知县如今傍上了内阁首辅,而我跟你,都是他的大敌。还有,他主簿之死,你陈家也有份!”
齐雪放下一根手指,接着又补充道:“唇亡齿寒。”
“二,编练乡勇钱我出,但面上他是你的麾下。”
齐雪又放下一根手指,接着补充:“我此举是在帮你守备大人绥靖地方,还为你抬面子。”
“三,我打算用这批人守卫船厂,那我人多了,制作的盐也更多。这样,你虽然上次被我分了利,但总收入却多了!”
齐雪说完,很是自信地回身,她袖袍挥舞间,一股香风灌入众人鼻腔。
陈于王跟汤管家连连交换眼神,在外人看来,节奏快得有些眉目传情的意味。
齐雪转头瞧了眼陈鸿烈,陈鸿烈点点头,意思是他俩一直这样,商量事都不用说话。
齐雪读不懂他俩眼神里的信息,只能看到陈于王的神色从疑惑,到警惕,再到震惊,接着是释怀,随即眉毛舒展。
“齐娘子,这位小兄弟我看也确实勇武不凡,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入我门下,若有兴趣,我可运作一番让他当个把总。”
陈于王说着话指了指自己儿子,意思是自己儿子就是自己运作才当的把总。
“不!他要当百户!”齐雪转身坐回椅子,气定神闲。
陈于王:“办不到,若能,木斋也不会只是把总。”
“为什么?”齐雪疑惑。
“知县在江南虽说没什么势力,但他给我使绊子还是不难的。”陈于王说着话,又恨恨地端起茶碗,本来想喝,接着又摔在桌子上。
“我可以捐输,然后再让我背后的人发一发力!”齐雪亮出杀手锏。
“谁?”陈鸿烈按捺不住好奇,接着他又觉得问这些太唐突,赶紧佯装咳嗽。
齐雪毫不避讳,开口道:“应天巡抚!”
齐雪话音一落,堂内众人深吸了口气,看齐雪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。
之后的事情谈起来顺畅,陈于王甚至当场写信,然后直接托汤管家亲自去办了。
他承诺齐雪,此提名三日内必送到自己上官,苏松常兵备道手上。
齐雪心下大喜,从怀里摸出个钱袋,里面是三张一百两的银票,齐雪说这是辛苦费。
忙完这些,方承嗣牵了马,又把齐雪揽住,打算回去。
自从上次在船厂吵完架,就一直跟齐雪没怎么说过话的陈鸿烈,没一会儿就从陈府出来;不过齐雪已经走远了,他心情很是低落,接着朝着反方向“小娄巷”而去。
纵马朝应天方向去的方承嗣,吐出被风吹进嘴里的齐雪头发,疑惑地问:“主公,咱去应天干嘛?”
“找应天巡抚。”齐雪不想多说话,因为现在已入冬,风跟刀子一样直戳嗓子眼。
“找他干嘛?还有您认识他?”方承嗣也有些喝风,但他还问。
齐雪依旧话少:“义父跟他熟,所以我让他直接办你的事。”
方承嗣担心天黑不一定能回来,开始猛催马,接着又问:“那咱们还去陈府干嘛?”
齐雪没说话,而是缩了缩脖子。
“主公?”方承嗣以为她没听到。
“拐一道弯,就是我在帮陈于王办事,这样我接下来的布局才不会被察觉。还有,我昨天看兵备道有点古板,刚好也让他上官压压他。”齐雪说话极快,方承嗣甚至都没听清。
“主公……”
“闭嘴!”
“哦!”
荒凉小路上,除了马蹄“嘚嘚”声,不再有其他声响。
? ?本章之后齐雪在江南的地位基本扎实到内部暂时无人撼动,之后的她要开始在天下大势上展露头角!(咳咳欢迎大家多多评论,砸票票!)那个喜欢本书的可以给身边朋友安利哦!
人在明末,从寒门开始苟成女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