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
抛下满心的愧疚,一身的疲惫,齐雪长睡了一天两夜。
第三天,起床,齐雪当先为之前烧死的船厂老少立了牌位,又给翠儿立了块牌位。
忙完这些,齐雪像是没事人一样,指挥已经“赖上”齐雪的方承嗣把五石米搬下马车。
老爹、娘亲、三个哥哥跟一众匠户聚集在马车周围窃窃私语。
他们指指点点,有说着米的,有说齐雪身上的淡粉色比甲的,还有猜测马车里还有什么的。
“大家,这米是我在城里买的,大伙排队来领,领完米,你们记得下午去青砖房哪里,张公子还有话要说。”齐雪扯开嗓子喊。
匠户们满脑子都是分米,哪顾得上张公子要说什么?
自打搬到船厂,没活干也没例银,除了陈将军因为船厂大火给过一次半吊钱的补偿,要不是运河边还能寻些野食,早不知道多少人要卖儿卖女了!
一群人开始分米,其实这样分下去各家也拿不了多少,但这也足够他们对齐雪感恩戴德。
齐雪看着忙活起来的张廖、张忻还有方承嗣,自己从马车里拿出给老爹买的烟叶。
“爹,你抽旱烟杆,平日里都是抽野草,这次女儿给你买了些烟叶。”
好大一包烟叶被塞到老爹怀里,老爹开心得像个孩子,嘴里连连说着:“不用,不用,野草也能抽。”
“这首饰给娘的,这些布咱家每人做一身衣裳,剩下的分给那些轮换着穿衣的人家。”
“哦!对了,那些棉花也给大伙分了,今年入秋就那么冷,我想入了冬会更冷!”
几匹布、几大包棉花递给娘,娘满心欢喜,直呼孩子长大了。
三个哥哥见爹娘都得了礼物,心知自己肯定落不下,当即彩虹屁轮番上阵。
“这里面是文房四宝,哥哥,你们以后就跟着张廖公子学识字,直到能自己书写。”齐雪说着话,指了指远处的张廖。
大哥诚惶诚恐:“哎呀,妹子,哥哥一个粗人哪里用得着识文断字,再说了人家张公子什么身份,他肯教咱也不敢学呀!”
“没出息!”齐雪佯装生气,一嘟嘴,“学!你是匠户,还能一直是匠户!”
大哥一脸了然:“可不嘛,一代是匠户,代代是匠户,哪能脱籍呀!”
二哥:“是呀妹子,我们学了也不能去科举!”
“哎呀!学,我让你们学,你们就得学!”齐雪不打算给他仨摆什么大道理,直接使起了小性子,这才让三个哥哥勉强答应下来。
剩下的,还有买的小零嘴,齐雪没都拿出来,而是象征性地掏出两包,分给了几个孩子。
忙忙叨叨,一直到正午,各家各户难得地齐齐飘出炊烟,炊烟里一股子米香,想来是每家都想稍微熬点清澈的米汤尝尝鲜吧!
吃饭时,这次少了个陈鸿烈,但多了张忻跟方承嗣。
这张忻还好说,张廖的弟弟嘛,人家来陪哥哥转转、解解闷,这没什么。
倒是这方承嗣,身材高大,浓眉大眼,还对齐雪一口一个“主人”地喊。
当然,还有一点,这家伙饭量奇大!
老爹看着方承嗣一碗碗喝着米饭,愁得直嘬牙花子,又不敢明说。
“囡囡,你买了这么多东西,钱从哪来的?”
老爹总算想起来问这些东西的来历了。
齐雪不以为意,吸溜了口米汤,缓缓开口:“我管张廖借的银子。”
“嘿嘿,我借的张忻的。”张廖也不以为意。
张忻憨笑,也跟着吸溜米汤。
青砖房里好静。
爹娘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三个哥哥也吓得大气不敢喘。
方承嗣察觉出不对,撂下碗一抹嘴:“主人,我去外面走走,去瞧瞧这船厂到底有多大。”
他拔腿就跑,刚跑出门。
门内,一声暴喝险些把他顶飞。
老爹:“啊!你借钱买的!”
娘亲声带哭腔:“那么多东西得要多少银子!”
张廖:“嘿嘿,三十多两吧。”
齐雪:“张廖,你不能少说点,想气死我爹娘是吧!”
老爹:“你倒是聪明!”
张忻:“哥,买那个姓方的,你还借了我十两银子!”
张廖:“你少说两句吧!”
方承嗣听着一连串对话,纠结要不要进去保护齐雪,不过一想,算了。
人家教育自家孩子,自己进去有点越界了!
“我揍死你个败家玩意!”
屋内,齐老爹脱下草鞋去抽打齐雪,齐雪吃痛,在张廖跟张忻身边来回穿梭。
“死妮子还跑,你们仨抓住她!”
娘亲指挥三个哥哥,三个哥哥拉也不是,拦也不是,只能弱弱站着,希望自己原地消失。
老爹在青砖房内追打,齐雪闪转腾挪,甚至上了桌子,躲避草鞋的抽打。
淡粉色比甲被抽得全是鞋印。
娘亲:“你这身衣服就得好几两银子!”
娘亲也加入暴打齐雪的活动。
“娘,这是人家送我的,没花钱呐!”
齐雪这话根本没用。
“我不管,我就是要揍你!”
齐老爹的单打变成了两口子的混合双打。
鸡飞狗跳的场面一直持续到齐雪父母彻底跑不动才罢休。
两人喘着粗气,瞧着满身狼狈、瑟缩在三个哥哥身后的齐雪,恨不得吃了她。
但是,没办法,自己生的孩子,闯了祸到头来还得老两口摆平。
老爹悄悄走到里屋,自灶底下取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两个五十两银锭子,递给张廖道:“张公子,见笑了,这银子你看够不?”
张廖大惊,赶紧推脱:“不不不,没多少银子,我替雪儿给。”
张忻:“哥,不用给,我送给你的。”
一阵推推搡搡,最终,张忻耐不住还是收了银子。
这里外一算,张忻还赚了几两。
“哎!”老爹叹息一声,接着满脸愁容地瞅了眼自家女儿道,“这银子还是陈小将军赏的,原本我还说等你出嫁给你当嫁妆。”
娘亲不怎么爱说话,她凑到齐雪身边,给她拍打身上的灰尘:“你这孩子就是能闯祸,身上疼吗?”
齐雪的心都快化了,刚刚挨揍她没哭,可是现在根本绷不住呀!
张廖也跟着偷偷抹泪,他娘去得早,这种场面他很小就没享受过,他羡慕!
“哥,你怎的也哭?”张忻不解。
“呜呜,太感人了,实在太感人了!”
屋内哭得温馨,屋外,方承嗣也在偷偷抹泪,他的妻子孩子都死了,饿死在路上了,他们身子太弱了,饶是自己剜身上的肉给他们,也还是把他们饿死了。
他仰头看天,希望泪水能再倒流。
都怪自己当年年少气盛,要闯名堂,被水匪逼得孑然一身。
直到现在,他仍想闯名堂,之前自己跪了那么久,有人想买他,但他就是看那些人心思不纯,不合眼!
自己真是混蛋!
一番温馨过后,张廖跟张忻出了青砖房,张忻瞥了眼像是哭过的方承嗣,悄悄拉起张廖去了他的小土屋。
“哥,那齐雪不是高阳齐家女?”张忻把张廖扯进屋子最里面。
“是呀!人家可是总甲大人的女儿!”张廖一副无赖样,样子像极了齐雪耍赖的样子。
张忻脑子嗡的一声,险些栽倒:“哎呀!完了!完了!”他拿扇子抽打着自己大腿——之前在秦家宴席上,他爹可是当众说了,齐雪是“高阳齐氏”的遗孤。
这事万一被人揭穿,自己在兵备道门下的前程就毁了!
那他们家今后也别想在无锡城混了!
“我就说当时,知县大人为何如此这般!”张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哪里还有半点温润公子的模样。
“不行,我得赶紧回去跟爹商量商量!”张忻拔腿要出门。
“她虽不是高阳齐家女,但她可是钱先生的义女哦!”张廖依旧吊儿郎当,现在干脆若无其事地摆弄起了指甲。
张忻身子弓成一团,像是岔气了一样,他完全没听进去张廖的提醒。
他眼里,之前怕事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“鬼”了!
张忻:“那么说,外面那十来个陈家兵丁也不是来保护齐雪的?”
张廖:“嗯!”
张忻:“那他们在船厂作甚!”
张廖:“盯着雪儿姑娘的!”
张忻:“你一早就知道?”
张廖:“嗯。”
“疯了,你疯了!”张忻急得唾沫横飞,转身踉跄出门。
他出了门,嘴里念念叨叨,直奔他家的空马车,跳上去就走。
张廖走出房门,墙根下,齐雪探出身子。
两人望着一路绝尘的马车,并肩站立。
张廖不自觉地退了半个身位,站在齐雪身后,道:“雪儿,他不会去乱告状吧?”
“不会的,他就算告状也是先给你爹说!”齐雪胸有成竹,“咱们在城里不是悄悄商量过?别怕,没事!”。
“那我爹不会乱说吧。”张廖还是有些忐忑。
齐雪不搭这茬:“行了,待会儿你去集合咱们船厂里的匠户,给他们说咱们造盐的事,和自谋生路的事。”
“咱俩那事,我出来的时候跟爹说了,让他选信得过的人,待会来你屋子,我跟他们讲。”
“嗯。”张廖答应一声,垂手静立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心中五味杂陈。
齐雪目视远方,心中说不出的沉郁:“张饱饭,知县,陈鸿烈。”
她数出三个名字。
张廖心又沉了几分,看来这丫头是打算挨个算账了。
可是!
现在实力悬殊,她凭什么?就凭因各怀鬼胎认下的钱谦益义女身份?
步子未免大了些?要不,我还是把还扣在那里的反诗要走?
张廖打量着齐雪背影,伸了伸手。
? ?今日得到噩耗,数据不太好,嗯!无论如何我都好一直保持质量到完结!!因为我爱书中人物,我感觉他们都是鲜活的活着另一个时空!
? (有喜欢我书的小伙伴,给书友们种种草!)
人在明末,从寒门开始苟成女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