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西市血光烈,群僚魂胆惊(1 / 1)

午时的日头,似一团烧红的烙铁,死死焊在西市上空,炽热而压抑。

烈日高悬,酷热难耐。

锦衣卫千户手中的令牌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地上。

这一砸,震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,在蒸腾的暑气里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浪。

“行刑!”

千户一声令下,气氛陡然紧张。

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刽子手,各执铡刀木柄。

他们肌肉贲张的胳膊上,青筋暴起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。

周伦被死死按在铡刀下。

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,只露出脖颈处暴起的青筋。

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困兽,绝望而无助。

观刑区的官员们,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
马文升攥紧佛珠,指节泛白,内心紧张不安。

韩文死死咬住帕子,指缝间渗出汗珠,情绪几近失控。

连最镇定的李东阳,也别过脸去,剧烈地咳嗽起来,帕子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。

“咔嚓 ——”

钝重的木轴转动声混着骨骼断裂的脆响,如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
紧接着,是周伦短促而凄厉的惨叫。

那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某种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,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,撞得人心脏发麻。

“呕 ——”

户部一个年轻主事没忍住,捂着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。

酸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个劲地抖,仿佛刚才断裂的不是周伦的躯体,而是他自己的骨头。

这声呕吐像个开关,瞬间引爆了观刑区的恐慌。

几个年纪轻的官员纷纷别过脸。

有的用团扇挡住眼睛,不敢直视这残酷场景。

有的干脆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恐惧难以抑制。

韩文强撑着没吐,可眼前阵阵发黑。

他透过指缝瞥了一眼刑场,那景象让他胃里猛地一缩。

殷红的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,染红了滚烫的青石地,在烈日下蒸腾起粉色的雾气。

周伦的上半身还在抽搐,手指在地上抓挠着,留下几道血痕,很快又被新涌出的血覆盖。

“太…… 太狠了……”

他听见身后有人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马文升闭着眼,可那声惨叫、那股血腥味,却像附骨之疽,怎么也挥不去。

他想起成化年间,自己刚入仕时,也曾见过腰斩的刑罚。

可那时的场面,远没有今天这般触目惊心。

新皇的手段,比太祖爷还要决绝。

李东阳的咳嗽声停了,他扶着小厮的手,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刑场上。

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,竟透出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
“这就是…… 叩阙的代价。”

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“皇爷是要让咱们都记住,这龙椅前的路,是用血铺的。”

刽子手用草席盖住残躯时,血已经浸透了草席,顺着边角往下滴,在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。

苍蝇嗡嗡地围上来,在血滩上盘旋,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
“都看好了!”

千户提着染血的令牌,在观刑区前踱步,声音洪亮如钟。

“这就是勾结逆党、煽动叩阙的下场!”

“往后谁再敢挑战天威,周伦就是榜样!”

官员们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
汗水混着泪水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滚烫的地上,瞬间蒸发。

他们终于明白,皇爷让他们来观刑,不是为了看一场酷刑,是为了在他们心里种下恐惧。

对皇权的恐惧,对反抗的恐惧。

“散了吧。”

千户收起令牌,转身离去。

官员们像得了特赦,低着头匆匆往外走,谁也不敢看谁,更不敢提刚才的场面。

走到刑场门口时,一个老御史不小心撞到了韩文,连忙道歉,声音里还带着哭腔。

“韩大人…… 对不住,对不住……”

韩文摆摆手,没说话。

他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,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
刚出西市,就撞见刘瑾带着几个东厂校尉迎面走来。

刘瑾穿着簇新的蟒袍,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容在满身血腥气的官员们看来,比哭还难看。

“各位大人,观刑还满意?”

他阴阳怪气地问,三角眼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,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。

没人敢搭话,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。
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

刘瑾拦住马文升。

“马大人,皇爷说了,让您、韩大人、李大人,还有周大人,看完刑之后,去坤宁宫暖阁回话。”

马文升的身体猛地一僵,差点瘫在地上。

去坤宁宫暖阁回话?皇爷这是要…… 秋后算账?

“怎么?马大人不愿意?”

刘瑾的笑容更深了。

“还是说,刚才看刑太投入,累着了?”

“不…… 不是。”

马文升强作镇定。

“下官…… 下官这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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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瑾满意地点点头,又转向其他人。

“其他人也别想着偷懒,皇爷说了,下午都到各自衙门待命,谁要是敢回家,咱家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众人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
他们这才明白,观刑只是开始,真正的 “考验”,还在坤宁宫暖阁等着呢。

李东阳被小厮扶着,走得极慢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市的方向,那里的血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

“朱厚照……”

他低声呢喃。

“你这是要把文官的骨头,一根根敲碎啊……”

韩文跟在后面,听见这话,心里一阵发寒。

他想起暖阁里皇爷说的 “军机处”,想起刘健临终前的嘱托。

突然觉得,今天的腰斩,或许不只是为了震慑叩阙的官员,更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改革铺路。

用恐惧,扫清所有障碍。

马文升走在最前面,脚步踉跄。

他不知道皇爷召见他们要说什么,可他知道,无论说什么,他们都只能听着、应着。

像今天观刑时一样,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能有。

夏日的阳光依旧毒辣,蝉鸣依旧聒噪。

可官员们的心里,却像揣着一块冰,冷得发颤。

他们沿着长安街往皇宫走,背影在滚烫的地面上拉得很长,像一串被抽走了魂的木偶。

坤宁宫暖阁的方向,朱红色的宫墙在烈日下闪着光,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
朕,朱厚照,开局大杀四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