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朱厚照便起身收拾妥当。
依旧是寻常商旅装扮,一身素色锦袍,不张扬,却难掩周身的帝王气度。
张永端来热水,躬身伺候他洗漱。
他低声说:“皇爷,一切都已备好,张仑将军、杭雄将军和沈希仪将军,也已在外等候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朱厚照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。
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坚定:“好,出发吧,今日好好走走,看看保定府最真实的样子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张永躬身应道,紧随朱厚照身后,一同走出偏厅。
张仑、杭雄、沈希仪三人,早已身着便装,等候在门外。
他们神色肃穆,身姿挺拔,周身透着一股干练精悍的气息。
见朱厚照走来,三人一同躬身行礼。
他们低声说:“陛下!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
朱厚照摆了摆手。
“今日依旧微服,不必拘礼,记住,不可暴露身份,凡事谨慎行事。”
“臣遵旨!”
三人齐声应道,身形微微直起,依旧保持着警惕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出知府衙侧门,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朝着保定府市集的方向走去。
而此时,知府衙的另一处院落里,徐延德早已召集了府衙各部门的头目。
他神色严肃,语气凝重,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在场的,有捕头、吏房典吏、户房典吏,还有负责治安、巡查的各部门管事。
他们个个神色恭敬,垂首侍立,不敢有半分抬头。
徐延德站在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“今日,有贵人在保定府境内巡查,你们所有人,都给本府记清楚了!”
“贵人不愿声张,本府也不透露其身份,但你们都要明白,这位贵人,关乎我保定府全府上下的性命,关乎你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!”
众人闻言,心中一凛,纷纷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与紧张,却不敢多问,只能静静聆听。
徐延德语气愈发凝重,加重了语气:“本府命令你们,立刻调动各部门所有可用人手,分散到保定府的市集、村落、漕河沿岸、莲池书院,还有各个流民安置点,暗中保护贵人的安全!”
“记住,是暗中保护,不得露面,不得惊扰贵人,更不得让贵人察觉你们的存在,若是敢有半分疏忽,让贵人有半点闪失,或是惊扰了贵人,休怪本府无情!”
“到时候,不仅你们要死,你们的全家老小,也要一同陪葬,全府上下,无人能幸免!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吓得浑身一哆嗦,脸色惨白。
他们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坚定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“属下遵旨!属下定当尽心尽责,暗中保护贵人安全,绝不有半分疏忽,绝不惊扰贵人!”
“若是有半分差池,属下甘愿受罚,甘愿株连全家!”
众人齐声高呼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们都清楚,徐延德向来言出必行,若是真的因为他们的疏忽,出了什么差错,定然不会有好下场。
别说自己性命不保,就连全家老小,都会被牵连。
徐延德看着众人的神色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语气依旧严肃:“很好,都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,下去安排吧,速度要快,不得有半分耽搁,若是耽误了大事,本府定不饶你们!”
“是!属下告退!”
众人再次躬身行礼,纷纷转身,快步退了出去。
他们一个个争分夺秒,立刻调动人手,按照徐延德的吩咐,分散到保定府各个角落,暗中布防,守护着那位 “贵人” 的安全。
徐延德站在原地,目光凝重,心中暗暗祈祷。
“陛下,您一定要平安无事,臣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定不会让您有半点闪失,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,臣唯有以死谢罪!”
他不敢有半分懈怠,虽然不能亲自陪同陛下巡查,却也时时刻刻牵挂着陛下的安全,只能通过这种方式,尽自己所能,守护好圣驾。
朱厚照一行人,一路朝着市集走去,步伐不快,走走停停,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。
市集之上,人流如织,热闹非凡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闹声,此起彼伏,一派繁华景象。
朱厚照穿行在人群之中,神色从容,时不时停下脚步,走到街边的摊位前,与商户攀谈,询问他们的经营情况,询问地方吏员是否有盘剥之举。
“老板,你这布匹,质地不错,生意应该挺好吧?”
朱厚照走到一个织布坊的摊位前,拿起一匹布匹,语气平和地问道。
摊主是个中年男子,见朱厚照衣着华贵,气质不凡,却毫无傲气。
他连忙笑着答道:“回公子的话,生意还算凑合,勉强能养家糊口。”
“就是地方上的小吏,时不时会来索要陋规,今日要茶水钱,明日要辛苦费,一来二去,利润就薄了不少,若是遇上苛捐杂税多的时候,甚至还要亏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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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照闻言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:“哦?还有这种事?那些小吏,具体是哪个部门的?索要的陋规,多不多?”
摊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,左右看了看。
他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公子,这话可不敢乱说啊,那些小吏,个个有权有势,若是被他们听到,小的这生意,就别想做了,甚至还有可能惹上杀身之祸。”
“公子一看就是贵人,想必也明白,我们这些小商户,只能忍气吞声,不敢反抗啊。”
朱厚照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,心中却已然有了数。
他拍了拍摊主的肩膀,语气平和地说道:“放心,我只是随口问问,不会给你惹麻烦的。”
“多谢公子体谅!”
摊主连忙道谢,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。
朱厚照放下布匹,转身继续前行。
张永紧随其后,低声说:“皇爷,看来保定府的小吏,还是有不少敷衍盘剥之事,徐大人虽然查处了一部分,但还有漏网之鱼。”
朱厚照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嗯,朕早就料到了,吏治整顿,并非一朝一夕之事,徐延德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“只是,这些盘剥百姓、欺压商户的小吏,若是不彻底清除,百姓的日子,就很难真正安稳,回头,你悄悄把这事记下来,告知徐延德,让他加大核查力度,彻底整改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张永连忙应道,悄悄取出纸笔,将摊主所说的情况,一一记录下来,不敢有半分遗漏。
张仑、杭雄、沈希仪三人,分立在朱厚照两侧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异动。
他们敏锐地察觉到,人群中,有不少陌生的身影,看似是寻常百姓,却眼神警惕,始终悄悄跟在不远处,目光时不时落在朱厚照身上,却又不敢过于靠近。
杭雄悄悄走上前,低声对张仑说道:“张将军,你看那些人,不像是寻常百姓,倒像是官府的人手,应该是徐知府安排来,暗中保护陛下的。”
张仑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陌生身影,低声应道:“嗯,看得出来,徐延德倒是心思缜密,知道陛下不愿声张,便安排人手暗中护驾,既不惊扰陛下,又能确保陛下的安全。”
“咱们不用管他们,只要他们不暴露身份,不惊扰陛下,就让他们跟着,若是有什么异常,再出手不迟。”
“好!”
杭雄微微颔首,再次退回原位,目光依旧警惕,没有丝毫松懈。
朱厚照也察觉到了那些暗中跟随的身影。
他心中了然,不用想,也知道是徐延德安排来的人手。
他没有点破,也没有反感,反而心中有一丝赞许。
徐延德,果然是个心思缜密、忠心耿耿之人,知道他微服巡查,不愿声张,便用这种方式,守护他的安全,既尽了臣子的本分,又没有违背他的意愿。
一行人继续在市集上巡查,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,询问了一个又一个商户,将商户们的难处、小吏的盘剥之举,一一记在心中。
随后,朱厚照一行人,离开了市集,朝着保定府城郊的流民安置点走去。
一路上,他们走过一个个村落,看到百姓们勤勤恳恳,耕耘劳作,虽然日子不算富裕,却也安稳有序,心中稍稍有些欣慰。
每到一个村落,朱厚照都会走进农户家中,与农户攀谈,询问他们的口粮够不够吃,冬日的棉衣有没有备好,官府的税赋有没有苛扣,流民安置的消息,有没有传到村落之中。
农户们见朱厚照衣着华贵,却毫无架子,语气和善,便纷纷放下戒备,如实相告。
他们大多表示,如今官府的税赋,比往年减轻了不少,也没有太多苛捐杂税,徐知府上任后,也时常派人前来体察民情,帮助他们解决难处,日子,也渐渐有了盼头。
只是,还有一些偏远村落,依旧有少量流民路过,官府虽然也派人送来了粮食衣物,却还是有些供不应求,不少流民,依旧只能靠乞讨为生。
朱厚照听得十分认真,每一句话,都记在心中。
他吩咐沈希仪:“将这些情况,一一详细记录下来,回头交给徐延德,让他尽快整改,加大对偏远村落流民的帮扶力度,确保每一位流民,都能吃饱穿暖,都能得到安置。”
“臣遵旨!”
沈希仪连忙躬身应道,一边记录,一边在心中暗暗敬佩朱厚照的勤政爱民。
这位年轻的陛下,虽然常年身居深宫,却心系百姓,亲入民间,体察民情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绝非传闻中那般昏庸无能。
一行人一路前行,不知不觉,便抵达了城郊的流民安置点。
安置点内,搭建了一排排简易的棚屋,棚屋整齐有序,流民们三三两两,坐在棚屋前,有的在缝补衣物,有的在晾晒粮食,有的在照看孩童,气氛还算安稳。
几名医工,正在安置点内来回走动,为患病的流民诊治,分发药品,还有几名官府的差役,正在为流民们分发粮食和衣物,秩序井然。
朱厚照走进安置点,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四周,看到流民们虽然面色憔悴,却个个眼中有光。
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。
他走上前,与一名正在缝补衣物的老妇攀谈起来:“老人家,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?官府分发的粮食衣物,够不够用?医工的诊治,及时吗?”
老妇抬起头,见朱厚照语气和善,神色亲切。
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,笑着答道:“多谢公子关心,住得挺好的,官府每天都会按时分发粮食和衣物,够我们吃够我们穿,医工也很尽心,生病了,就能得到诊治,不用花钱。”
“这都要多亏了徐知府大人,多亏了当今圣上,若是没有他们,我们这些流民,恐怕早就饿死、冻死了,哪还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啊!”
说到这里,老妇的眼中,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,语气也变得无比虔诚。
朱厚照闻言,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老人家,不用谢,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,你们安心住在这里,好好休息,等将来,官府会为你们寻找活计,让你们能够自食其力,早日回家,恢复生产。”
“多谢公子!多谢公子!”
老妇连忙道谢,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。
朱厚照又在安置点内巡查了一圈,询问了几名流民的情况,查看了粮食和衣物的储备,确认安置点的一切,都安排得井然有序,没有出现敷衍了事、克扣粮物的情况,心中十分满意。
他知道,这一切,都离不开徐延德的尽心尽责,若是没有徐延德的妥善安排,流民安置点,绝不会有如今的景象。
随后,朱厚照一行人,又前往了莲池书院和漕河沿岸,继续巡查。
莲池书院内,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,不绝于耳,书院内整洁有序,藏书丰富,学子们个个潜心求学,神色专注,一派文风昌盛的景象。
朱厚照悄悄走进书院,没有惊动任何人,站在一旁,静静聆听学子们读书,看着学子们专注的神情,心中十分欣慰。
他走上前,与几名正在看书的学子攀谈,询问他们的求学之路,询问书院的讲学内容,学子们纷纷如实作答,语气恭敬,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,对未来的憧憬。
朱厚照鼓励他们:“努力求学,学有所成,将来投身大明的建设,为百姓办事,为陛下分忧。”
学子们纷纷躬身应道,心中充满了斗志与决心。
离开莲池书院,一行人又前往了漕河沿岸。
漕河支流旁,几名负责维护河道的差役,正在清理河道中的泥沙,加固河岸的堤坝,动作娴熟,一丝不苟。
沿岸的百姓,有的在河边洗衣,有的在河边灌溉农田,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,再也没有了往日对汛期的恐惧。
朱厚照走上前,与负责维护河道的差役攀谈,询问他们日常的维护工作,询问河道的畅通情况,差役们纷纷如实作答,语气恭敬,神色认真。
他们表示,徐知府大人,时常会前来巡查漕河的维护情况,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,若是他们敷衍了事,便会受到严惩,所以,他们不敢有半分懈怠,只能尽心尽责,做好日常维护工作,确保河道畅通无阻,杜绝汛期泛滥的隐患。
朱厚照点了点头,赞许地说道:“做得好,漕河关乎百姓的生计,你们的工作,看似平凡,却至关重要,一定要尽心尽责,万万不能懈怠。”
“多谢公子提醒,属下定当尽心尽责,做好河道维护工作,绝不辜负徐知府大人的期望,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!”
差役们连忙躬身应道,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。
一路巡查下来,朱厚照走过了保定府的市集、村落、流民安置点、莲池书院、漕河沿岸,看遍了保定府的民生百态,摸清了保定府的真实情况。
总体来说,他十分满意,保定府的吏治,整体清明,百姓的生计,也基本安稳,徐延德上任以来,勤勤恳恳,尽心尽责,整顿吏治,安抚流民,修缮漕河,扶持书院,做了不少实事,没有让他失望。
但同时,他也发现了一些不足,比如,部分偏远村落的流民帮扶不够到位,一些小吏依旧存在盘剥商户、百姓的行为,这些问题,都需要徐延德,尽快整改,彻底解决。
不知不觉间,一天的时间,便过去了。
夕阳西下,朱厚照一行人,结束了一天的巡查,朝着保定府知府衙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那些暗中跟随的人手,依旧悄悄跟在不远处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们的安全,没有暴露身份,也没有惊扰他们,直到他们走到知府衙侧门,才悄悄散去,返回各自的岗位,向徐延德禀报情况。
朱厚照一行人,悄无声息地走进知府衙侧门,没有惊动府衙内的其他人。
张永低声道:“皇爷,今日巡查了一天,您也辛苦了,要不要先回偏厅歇息片刻,奴婢去为您准备热茶和膳食?”
朱厚照微微摇头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不必了,先去内堂吧,朕有些事,要好好梳理一下,回头,你把今日巡查的情况,整理一下,交给徐延德,让他尽快整改那些不足之处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张永躬身应道,紧随朱厚照身后,一同朝着知府内堂走去。
张仑、杭雄、沈希仪三人,依旧神色肃穆,紧随其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确保圣驾的安全,没有丝毫松懈。
不多时,一行人便抵达了知府内堂。
朱厚照迈步走进内堂,在主位上坐下,身子微微向后靠,闭上双眼,稍稍歇息,脑海中,渐渐梳理着今日巡查的一切,思索着那些需要整改的不足之处,心中,也对徐延德,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
张永、张仑、杭雄、沈希仪四人,侍立在一旁,一言不发,神色恭敬,不敢有半分打扰,静静等候着朱厚照的吩咐。
朕,朱厚照,开局大杀四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