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溪来时就是男装打扮。
等她换好尹家书铺书匠的衣衫,谢昶也把她的假胡子拿过来了。
楚南溪自己的工具太有特色,不能拿出来用,尹掌柜让她在自己的工具里挑些称手的用。
刚准备好,大理寺就有人来通知尹掌柜过去鉴定证物,也没说是什么,尹掌柜带着书匠罗大郎和楚南溪提着工具箱,跟在寺卒后面,进了大理寺。
楚南溪一进大理寺,坐在单人牢房里的谢晏,便清晰的感受到了楚南溪的情绪。
紧张、激动,还有想念......
是卿卿来看他了?
谢晏不由自主站起身来,走到栏杆边朝通道口看。
“谢相看什么呢?官家说了,案子没查清之前,不许放人进来探监,不会有人来的。”
狱卒对谢晏还算客气,毕竟桌子对面就坐着皇城司的宋提点。
“谁说不会有人来?”
宋苗敲敲桌上的空杯子,“我们沈提举验完证物就过来,还不过去烧水泡茶备着,这么多废话。”
卿卿没来?
谢晏伸手按住自己心口,他的感应不会错,她一定在附近。
楚南溪正在离谢晏不远的地方,正堂上坐着大理寺卿颜青山、刑部尚书罗浮云,还有皇城司沈提举。
颜青山指指堂上一张条桌:“三位请坐,今天请尹掌柜来,是想辨认一封信,是否为北狄大臣完颜谅所书。”
听说是北狄完颜谅,罗大郎打开重重的书箱,翻找出一本薄薄的“北狄字样”,这是大夏收集到的北狄人的字样,其中就有完颜谅。
看着尹掌柜打开那封从自家书房“搜”出来的密信,楚南溪的心怦怦直跳。
假信最好,若是真迹......
她真不能肯定会不会在信上找到破绽。
牢房里的谢晏眉头轻蹙:
卿卿为何如此紧张?是偷偷潜入大理寺?小傻瓜啊!冒险进来作甚,你要出事,我还要这条性命何用?
堂上罗大郎已经反复比对完笔迹,他对颜青山几位抱拳道:
“罗大郎鉴定完毕,此信件为北狄完颜谅亲笔手书。”
楚南溪手脚冰凉,几乎忘了呼吸:
信果然是真的!楚南溪冷静,一定要冷静,他还在等着你。
堂上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,笔迹是真的,那就难办了。他们曾被楚娘子请到义庄外现场拆骨验尸,得还沈不虞清白。
他们相信谢相人品,可办案讲究证据,若证物真实,他们也只能如实上报,请陛下定夺。
沈不虞薄唇轻抿。
临安府搞了个突然袭击,直接从陛下手上拿到搜查相府书房的谕令,他还被陛下责难,说他放松对官员的监控。
官家就差没点谢晏大名了。
他看向第二个坐到那封信前面的书匠,这人怎么......她好大的胆子!
沈不虞不动声色站起身,走到楚南溪对面。
颜青山和罗浮云莫名其妙,桌子被沈不虞挡了大半,两人头偏来偏去,就是看不清第二位书匠的全貌。
算了,听结论就行了。
当那封信出现在楚南溪眼前,她瞬间变得平静。
仿佛世间万物唯剩眼前这一封信,每一道笔划都在她眼里跳舞。
牢狱中盘腿而坐的谢晏,心里也格外平静,他嘴角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,他有些猜到卿卿在干什么了。
这样专注的卿卿,谢晏不止一次见过,她平静得像条能包容一切的大河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小傻瓜,你是在看那封信吗?
笔迹确实是完颜谅的没错,落款写的是大半年前,而信上内容是告知谢晏,北狄正要废了伪齐皇帝,若是谢晏与他们合作,将来那张龙椅,北狄也可以让他谢晏来做。
大半年时间太短,无论是纸还是墨,变化都不大。
唯一可辨的字迹又是真的。
楚南溪把信翻到最后一页,从最后一个字开始从左到右读这封信。这样不按内容顺序读信,她的注意力便会放在字的本身。
忽然,一个想法跳进她脑海。
楚南溪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,将信举到烛火前凝视片刻,她脸上出现了一丝轻松。
沈不虞的心,一会儿揪到嗓子眼,一会儿又放到肚子里,七上八下,就是回不了他心房。
谢晏立刻捕捉到楚南溪的愉快情绪,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那也是希望。他闭上眼睛,全心全意在心里拥吻他的姑娘。
只有这点还不够。
但这一条证据已经给了楚南溪极大的信心,她继续这样不按顺序读信。等等,墨迹里有东西。
她再次将信纸靠近烛火,却还是看不清楚。
太小了......
楚南溪一脸遗憾。
“我想,你需要这个。”
沈不虞掏出个白水精磨制成的放大镜递给楚南溪。
这是他从谢晏那堆宝贝里抢来的,如果这还不够,他府里还有个能放大三十倍的双片“显微镜”。
也是抢来的。
楚南溪从沈不虞的眼神里知道,他已认出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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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过那块放大镜在信纸前找好角度,墨迹里那个被墨汁粘住的小虫便看得清清楚楚。
两条不同类型的证据,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楚南溪愉快的站起身,对堂上三位主审官,也是对尹掌柜道:
“这封信字迹是真,但信确是完颜谅亲笔伪造的!”
“既然字迹是真的,你凭什么说,它是完颜谅亲自伪造的?”颜青山不解的问。
“小民的证据就在这封信上。”
楚南溪先拿起放大镜,放在那只小虫的上方,请尹掌柜观看,
“这个字的墨迹里,裹着一只衣鱼。衣鱼是书房里常见的小虫,完颜谅在写信的时候,不小心将一只衣鱼粘在了信纸上。”
尹掌柜拿着那块白水精仔细辨认,点点头道:“没错,是衣鱼,虽然被墨染黑大半,但是看得出白色的肚子和三叉的尾部。”
一说三叉尾,在座的读书人都知道那就是衣鱼虫。
“可书房里有书虫最正常不过,就算有衣鱼虫在书写时被沾到墨里,也不能证明此封信便是伪造。”刑部尚书罗浮云不明其意。
“写信时间是今年一月,初春仍然寒冷,衣鱼很少活动,尤其不可能出现一只怀孕的衣鱼。
这正好说明,写字时间并不是落款上的一月,而是衣鱼繁殖的夏末秋初,六、七月。”
楚南溪将白水精放大镜递给沈不虞,含笑道:
“各位官人可以看看它没被墨汁染黑的腹部。
便知此信真伪。”
缮缘: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