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衣鱼(1 / 1)

2239 字 4天前

楚南溪来时就是男装打扮。

等她换好尹家书铺书匠的衣衫,谢昶也把她的假胡子拿过来了。

楚南溪自己的工具太有特色,不能拿出来用,尹掌柜让她在自己的工具里挑些称手的用。

刚准备好,大理寺就有人来通知尹掌柜过去鉴定证物,也没说是什么,尹掌柜带着书匠罗大郎和楚南溪提着工具箱,跟在寺卒后面,进了大理寺。

楚南溪一进大理寺,坐在单人牢房里的谢晏,便清晰的感受到了楚南溪的情绪。

紧张、激动,还有想念......

是卿卿来看他了?

谢晏不由自主站起身来,走到栏杆边朝通道口看。

“谢相看什么呢?官家说了,案子没查清之前,不许放人进来探监,不会有人来的。”

狱卒对谢晏还算客气,毕竟桌子对面就坐着皇城司的宋提点。

“谁说不会有人来?”

宋苗敲敲桌上的空杯子,“我们沈提举验完证物就过来,还不过去烧水泡茶备着,这么多废话。”

卿卿没来?

谢晏伸手按住自己心口,他的感应不会错,她一定在附近。

楚南溪正在离谢晏不远的地方,正堂上坐着大理寺卿颜青山、刑部尚书罗浮云,还有皇城司沈提举。

颜青山指指堂上一张条桌:“三位请坐,今天请尹掌柜来,是想辨认一封信,是否为北狄大臣完颜谅所书。”

听说是北狄完颜谅,罗大郎打开重重的书箱,翻找出一本薄薄的“北狄字样”,这是大夏收集到的北狄人的字样,其中就有完颜谅。

看着尹掌柜打开那封从自家书房“搜”出来的密信,楚南溪的心怦怦直跳。

假信最好,若是真迹......

她真不能肯定会不会在信上找到破绽。

牢房里的谢晏眉头轻蹙:

卿卿为何如此紧张?是偷偷潜入大理寺?小傻瓜啊!冒险进来作甚,你要出事,我还要这条性命何用?

堂上罗大郎已经反复比对完笔迹,他对颜青山几位抱拳道:

“罗大郎鉴定完毕,此信件为北狄完颜谅亲笔手书。”

楚南溪手脚冰凉,几乎忘了呼吸:

信果然是真的!楚南溪冷静,一定要冷静,他还在等着你。

堂上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,笔迹是真的,那就难办了。他们曾被楚娘子请到义庄外现场拆骨验尸,得还沈不虞清白。

他们相信谢相人品,可办案讲究证据,若证物真实,他们也只能如实上报,请陛下定夺。

沈不虞薄唇轻抿。

临安府搞了个突然袭击,直接从陛下手上拿到搜查相府书房的谕令,他还被陛下责难,说他放松对官员的监控。

官家就差没点谢晏大名了。

他看向第二个坐到那封信前面的书匠,这人怎么......她好大的胆子!

沈不虞不动声色站起身,走到楚南溪对面。

颜青山和罗浮云莫名其妙,桌子被沈不虞挡了大半,两人头偏来偏去,就是看不清第二位书匠的全貌。

算了,听结论就行了。

当那封信出现在楚南溪眼前,她瞬间变得平静。

仿佛世间万物唯剩眼前这一封信,每一道笔划都在她眼里跳舞。

牢狱中盘腿而坐的谢晏,心里也格外平静,他嘴角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,他有些猜到卿卿在干什么了。

这样专注的卿卿,谢晏不止一次见过,她平静得像条能包容一切的大河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小傻瓜,你是在看那封信吗?

笔迹确实是完颜谅的没错,落款写的是大半年前,而信上内容是告知谢晏,北狄正要废了伪齐皇帝,若是谢晏与他们合作,将来那张龙椅,北狄也可以让他谢晏来做。

大半年时间太短,无论是纸还是墨,变化都不大。

唯一可辨的字迹又是真的。

楚南溪把信翻到最后一页,从最后一个字开始从左到右读这封信。这样不按内容顺序读信,她的注意力便会放在字的本身。

忽然,一个想法跳进她脑海。

楚南溪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,将信举到烛火前凝视片刻,她脸上出现了一丝轻松。

沈不虞的心,一会儿揪到嗓子眼,一会儿又放到肚子里,七上八下,就是回不了他心房。

谢晏立刻捕捉到楚南溪的愉快情绪,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那也是希望。他闭上眼睛,全心全意在心里拥吻他的姑娘。

只有这点还不够。

但这一条证据已经给了楚南溪极大的信心,她继续这样不按顺序读信。等等,墨迹里有东西。

她再次将信纸靠近烛火,却还是看不清楚。

太小了......

楚南溪一脸遗憾。

“我想,你需要这个。”

沈不虞掏出个白水精磨制成的放大镜递给楚南溪。

这是他从谢晏那堆宝贝里抢来的,如果这还不够,他府里还有个能放大三十倍的双片“显微镜”。

也是抢来的。

楚南溪从沈不虞的眼神里知道,他已认出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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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过那块放大镜在信纸前找好角度,墨迹里那个被墨汁粘住的小虫便看得清清楚楚。

两条不同类型的证据,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
楚南溪愉快的站起身,对堂上三位主审官,也是对尹掌柜道:

“这封信字迹是真,但信确是完颜谅亲笔伪造的!”

“既然字迹是真的,你凭什么说,它是完颜谅亲自伪造的?”颜青山不解的问。

“小民的证据就在这封信上。”

楚南溪先拿起放大镜,放在那只小虫的上方,请尹掌柜观看,

“这个字的墨迹里,裹着一只衣鱼。衣鱼是书房里常见的小虫,完颜谅在写信的时候,不小心将一只衣鱼粘在了信纸上。”

尹掌柜拿着那块白水精仔细辨认,点点头道:“没错,是衣鱼,虽然被墨染黑大半,但是看得出白色的肚子和三叉的尾部。”

一说三叉尾,在座的读书人都知道那就是衣鱼虫。

“可书房里有书虫最正常不过,就算有衣鱼虫在书写时被沾到墨里,也不能证明此封信便是伪造。”刑部尚书罗浮云不明其意。

“写信时间是今年一月,初春仍然寒冷,衣鱼很少活动,尤其不可能出现一只怀孕的衣鱼。

这正好说明,写字时间并不是落款上的一月,而是衣鱼繁殖的夏末秋初,六、七月。”

楚南溪将白水精放大镜递给沈不虞,含笑道:

“各位官人可以看看它没被墨汁染黑的腹部。

便知此信真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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